刺猬女孩/男朋友

时间:2020-06-19 08:36:47   作者:    603浏览

图/Shutterstock 文/ 张闵筑

刺猬女孩/男朋友

当初我到底是怎幺认识那个人的呢?

为了提前应对毕业即失业的危机,我决定多认识一些朋友以建立人脉,把Facebook当Linkedin使用,只要有共同好友的、未来有机会合作的,全加进脸书好友名单。

什幺网路安全、什幺注重隐私,当时才没有设想那幺多。马斯洛说,生理需求先得到满足,才有余力顾及安全需求。若我找不到工作就没饭吃了,安全什幺的,才没多余的力气烦忧。

曾经,我以为朋友是多多益善,但渐渐发现,就像母亲说的,孽缘也可能因

此变多。

那个人就是这样进入我的朋友圈。

我也弄不清楚,他为什幺会出现在我的脸书好友名单里。可能是之前参加过同一个活动吧?总之,那阵子我刚被一个暗恋的男生拒绝,又正值容易使人忧郁、寂寞的寒冬,试图寻找能建立新关係的对象。我指的亲密关係是「intimate relationships」,是心灵能够紧密相依的伴侣关係,不仅仅是肉体上紧贴的那种。

然后我看到他的发文,写了长篇学生自治组织检讨心得,脸书首页也挂满落落长的活动干部资历。应该是个肚里有墨水的人吧?

我总是特别容易被有书卷味及领导特质的男生吸引—我想起了高一崧。于是,便随意找个话题跟他聊起来了。他大概是个社交能手,总能不间断地把话接续下去,并逗得我呵呵大笑。

「下周学生会办了圣诞晚会派对,妳要不要来参加?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喔。」他说。

「喔……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。」

「但是,这场活动是我策画的,来看看嘛!还有调酒!」他继续说服我。

「还是算了,祝你们活动顺利。」

「不然这样,妳来参加,我去把里面的蛋糕、饮料拿出来,我们到学生活动中心前的广场吃点心聊天,如何?就不用怕人太多了。」

活动结束后一周,他用那天在派对上拍我的照片製作成电子贺年卡送给我。

这是礼物?

那他喜欢我吗?

他想当我的男朋友吗?

虽然我们认识不久,但我想他是个好人,以在学校社团的工作表现来说,应该是个不错的对象吧。妈妈常说,日久见人心,感情的事情急不得。但现在的人,不都是参加了活动、企业实习,短时间认识个人就交往了吗?认识的长短应该不是那幺重要,合不合拍才是重点?

我想要一个男朋友。

我想要被爱。

我想要摆脱寂寞。

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?

那就够了。

隔周周末,晚餐后,他提到想带我去学校附近的巷弄散步。

我以为,像任何一对大学情侣一样,手牵着手,谈天说地,一起建构对居住社区的认知地图,这样就是男女朋友了。

我化了淡妆,穿上牛仔裤、雪纺衬衫和军绿色风衣外套,配上一只菱格纹侧肩包。

我不太敢看他,总觉得害臊。视线盯着脚尖,踢踢踏踏路上小砂石,专心聆听他分享最近的专案进度,耐心等到一个段落再用力点点头,给他正向回馈。

我无法确定正常的情侣都怎幺约会?毕竟我没有经历过太多,无法得知,一次真正快乐、幸福的约会,是长什幺样子。

我们走路的时候,靠得很近,随着步姿的左右晃动,不时肩头磕碰在一块。

我想起关于人际距离学(Proxemics)①—唯有极亲密的对象,例如母子、夫妻、情侣……才会「侵入」对方约四十五公分以内的「私密领域」。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,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体温、呼吸与气味,若非关係十分亲近,两人是不会靠得这幺近。似乎也有些市售的两性书籍教导读者,刻意亲触对方的肩膀或大腿,看对方有没有躲开,以此判断是否对自己有好感。

所以,他喜欢我吗?

「嗨,你怎幺在这里?」突然有个男同学迎面而来,向他打招呼。

「嘿,就刚好要买东西路过啦!你吃晚餐了没?」

他瞬间往左边闪过一步,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至一公尺左右,彷彿他不认识我。

「吃过了,正要回家。下次约吃饭啦!」

「好喔!下次约,掰掰。」

「有点冷,我们进屋内好吗?」男同学离开之后,他又靠近我。

我愣了半晌,虽然微风习习,但我们都有穿外套,并不至于冷吧?况且才刚出来走不久。

「要去哪呢?」我说。

「去妳家,可以吗?」

我想,没差。去大厅吧,那有沙发跟电视,我们能坐着聊天。

但大厅客满了。外籍生们买了披萨和汽水在聚会,欢闹不已。

「去妳房间好吗?」

我迟疑了一下,想要拒绝,毕竟我们真的认识不久。但……对他有好感,想和他再多聊几句、多相处一会。而且,之前其他男同学上去我房间借课本,也没发生什幺事。

我便领他进门,我们一起在单人床上坐下,目光都停滞在白色的墙面,没有看彼此。

我等着他开口说话,和我聊天。

在网路上,他是如此能言善道,怎幺今日却省起话来呢?

「妳去关灯。」

我拒绝了他,于是他起身把开关按熄,接着用力把我推倒在床上,扯掉我的牛仔裤,掰开我的双腿,用全身重量贴伏到我身上。我努力扭动,但他的力气实

在太大了,我无法动弹,最后只好放弃挣扎,任他摆布。

—这是我希望自己记得的事件版本。

但事实并非如此。我想不起来确切的细节了。太痛。记忆是破碎的。只能拼拼凑凑出这个故事版本。

我自己起身走到了门边把灯关掉,再走回床沿坐下。

我坐得直挺挺的,像是站岗中的宪兵,脊椎骨拉得笔直。

我猜想,接下来他会温柔地亲吻我的额头,像浪漫的韩国偶像剧一般吧?

迅雷不及掩耳,思绪还没反应过来,他的双唇在黑暗中便精準的贴上我的嘴,一手撑着床垫,一手握紧我的右乳房,不停的揉捏、按压,像是要捏破中学毕业典礼朝教师砸去的水球。痛,我好痛,不知道怎幺办。他用气音继续说着:「我真的很爱妳,很喜欢妳。妳是很棒的女孩。可以认识妳是件美好的事情……」他气喘吁吁。

我不确定他接下来想做什幺,脑袋被各种混乱的思绪搅动成一团泥浆,难以流动。一丝恐惧的念头闪过,就像流星,眨个眼就消失了,来不及捕捉。

一切和我预期的剧本并不相符。

我该推开他,然后尖叫,再夺门而出吗?

那太蠢了。被宿舍管理员知道我没有经过登记就带外人回房,会被记违规的。而且,那样的话,邻近房客可能都会探出头来看我,这样实在太丢脸了。这些房客几乎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,万一上了新闻怎幺办?

还有,他刚刚说他爱我了。

他又亲我了。

他脱去我的衣服了。

我们现在是什幺关係?

所以,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吗?

我喜欢他,所以我愿意让他摸我。

我喜欢他,所以我愿意让他亲我。

我喜欢他,所以我愿意跟他性交。

因为,他刚刚说他爱我了。

他把皮带解下,褪去裤子。

他伸出平常握笔的手指,参选学生会长登记的手指,在欲望的凹槽不断来回戳刺。

「妳想不想要?想不想要啊?说妳想……」河马一样哈气。

我迟疑了一会,然后极度缓慢地点头。不发一语。

「那妳握着它,帮我放进去。」

那是难以形容的神奇触感,表皮滑滑软软的,但里头又硬得很。

我握着他的欲望,亲自放进我的懦弱。

我用力的夹住他,感受拥有他、包围住他的感觉。

这是爱吗?

他爱我吗?

这是我的义务吗?

我困惑了。

「我们换姿势好不好?」他说。

他指示我趴到书桌上,双手按在我的髋骨,从后面用力往前撞,他一使力,指痕就深深陷入我的肌肤。他持续前后摇晃,摇晃着他的权力,他的欲望,他的大好前程。他的掌声扎实地落在我无法防御的背后。

清晨,肉贩的屠刀拍打猪肉的声音,亦是这般爽脆。

我看不见他的脸。我把头埋进双臂里,任由思绪飘忽到遥远以前的记忆深处,曾经看过一部电影,讲私娼寮的故事,某个蛮横的黑道大哥想要硬上一个年轻的妓女,但妓女早有心仪的对象,正等着对方筹钱把自己赎走,而不愿意接客。在年轻妓女被嫖客一巴掌打到摔倒在地时,年长的妓女出来解围了。

「妹妹她最近月事来,身体不适,不能接客。经血沾了您的身子也晦气,不

如让我来服务您吧!」

「这还差不多。就看妳面子,这次放她一马。妳得好好补偿我啊!」

嫖客便把年长妓女压在古朴的梳妆台上,将旗袍掀起,从后面插入。

影片里嫖客的脸面始终没有入镜,画面最后停留在资深妓女面无表情盯着铜镜里的自己,身躯不断前后晃蕩,偶尔因被过猛力道拍打而疼痛的哀号声。

我自己的容貌,叠合到那个妓女的脸上了。我为什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呢?

难道,我只是他洩欲的工具?

现实生活中,爱情的剧本是怎幺写的呢?以前跟某个国中同学聊天,问他和

女友怎幺在一起的?是谁告白的呢?当时说什幺?

亲手做的卡片?

一首诗?

亲友团献舞?

摆成爱心阵的红蜡烛?

他说:「哪有什幺告白,就某一次出去玩,在路上散步,我把她手牵起来,她没有甩掉,就算开始交往啦!到现在也两年多了,也没有特别确认关係啦!说出来好尴尬,反正她知道我知道就好啦!」

还有另一位男同事,店里周年庆那时,忙得不可开交,下班后店长请我们一起去吃热炒,大家灌他啤酒,要他说和女友怎幺在一起的。

他一张大手把通红的脸颊挡了起来。在大家不停鼓譟之下,才鬆口说出:「她就是朋友的朋友,有一次一群人一起去海边玩认识的。后来第二次又约了去夜游台东,跟第一次一样,女生就一个一个分配下去给男生载。然后骑到一半,她突然从后面抱上来。我也有点喜欢她,便让她抱着了。后来又私下约了几次出去玩,就当作是交往了,也没真的说开啦!」

本文出自《刺猬少女》三采文化出版

刺猬女孩/男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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